京都居遊4/余呉湖無人知曉的我

京都居遊4/余呉湖無人知曉的我
圖片來源/AMY WANG 艾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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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「背包客」名詞出現前,沒有網路的年代,二十幾歲年輕的我,沒錢買行李箱,常趁著轉職換工作之際,大背包上肩就去日本自助旅行,通常都待個兩三星期,盤纏用盡才回台灣,是名符其實的背包客始祖。

記得有次去東京近郊的〔箱根舊街道〕健行,走了幾個小時後,搭登山纜車到早雲山。本來要繼續搭空中纜車,橫跨大湧谷到桃源台,再搭海賊船遊蘆之湖,下船後住宿元箱根湖邊的旅店。因為颱風突然增強快速過境,空中纜車停開,幸運的我,還找到了附近的唯一的青年旅社(Youth Hostel)落腳。

半夜狂風暴雨,吹得木造房屋地動天搖門窗嘎響,趕緊起床寫遺書,交代後事,連曖昧對象都要寫清楚最愛的人是誰,免得告別式見面尷尬。畢業法律系的我,駕輕就熟速速寫好,塞入護照夾層再用密封袋包捆,放在上衣口袋。

隔日早晨,走出屋外,天清雲闊晴日當空,不可置信昨夜的風大雨急了無蹤影,拿出昨晚台灣房客送我的富士山周遊卷,還殘餘兩日的免費使用,吃完早餐款款背包,就搭空中纜車到桃源台,25分鐘的纜車上興奮眺望遠方壯麗迷人的富士山,換乘巴士,盡興遊玩兩天一夜的河口湖,登上富士山五合目。

2009年二月旅行京都,在京都車站拿到單張DM,文字控的我看到類似「就像遺落人間天使的淚珠」 、「美麗的羽衣傳說所在地」,腎上腺素瞬間啟動多工模式,臨時增添散步余呉湖行程。

上了急行列車,坐在空蕩車廂,卻看到鐵路沿線不時有架著單眼巨砲的攝影同好,站在軌道旁靜靜等候,原來那天是琵琶湖蒸汽火車的冬季首航日,乘客都去擠蒸汽火車了。出站後,冷得直打哆嗦,二月是京都最冷的月份,在琵琶湖最北端的余呉湖更冷,當細雪緩緩飄落湖心樹林我的臉上,望著湖上盤旋遨揚的老鷹,彷如走入唐朝詩人柳宗元的「江雪」詩境,遺世獨立的空寂寧靜。

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蹤滅。
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。

十年前難以忘懷的環湖步行回憶,余呉湖是此次京都居遊我想重複遊歷的少數地方,我想走一回初夏花兒迎風搖曳的新綠湖畔。查好手機app的氣象報告,確認不會下雨及車次,就出發了。

搭上新幹線到米原換急行,出站時,JR Pass刷票過不去,被站務人員叫到一旁,他說,JR Pass 不能搭新幹線。咦?啊,對吼,當房東教會我那句解難萬用的通關密語「成り行き Nariyuki」(隨遇而安)之後,每天幾乎都是「全日空」的全放鬆身心狀態,我竟然忘了JR Pass不能搭新幹線,本來在車上還拍了照,要傳給房東看,炫耀我搭了ひかり,並且比上次更節省時間抵達余呉湖.....

補了車錢4,500日幣,而JR Pass五日卷也僅日幣9,500,上了北陸本線急行依然空無一人的第一節車廂,突然感到通體舒暢的愉悅,不難過損失的補票錢,想到自己真的全放空了,腦袋不再有無數個「Plan B」重播的小聲音,只須專心行走的No  Plan,恣意享受眼前風景和老天爺安排的美妙驚喜,這不就是我來京都居遊無所事事的唯一設定?

在余呉下車出站,站務人員無視於我不來驗票,待在他們的小站務室工作,我整裝重遊出發,傾聽森林大地花草樹木的歌聲,把世界的寂靜吸納入懷。

湖邊野餐後,路經一個登山步道的入口,翻看在車站拿到的手繪地圖,標示著路程兩三公里就能鳥瞰余呉湖,2009年並沒有發現這條大樹蔭遮的小徑,望著天陰走著步道的泥濘,上上下下兩百公尺來回四五次的忐忑不安,始終無法下定決心,往高處前進。

想著,從米原搭急行上車、出站、到這個登山口,一路上全包車及全包場,沒有任何人遇見我,如果不慎失足滑落山谷,受傷求救非常麻煩,若是摔死,還要驚擾房東處理台日兩地後事,想來想去,遇難失蹤麻煩別人,非常不好意思。準備遺書,則是出國旅行功課的一部分,已無需急就章。

當腦中閃過「麻煩別人」比「死亡」讓我有所罣礙,頓時不再執著非要登高看湖,反而感到輕鬆。原來,生命最艱難面對的死亡課題,對我而言已處於隨時可離開的心境,無所謂遺憾;生命的更迭,如同大自然的異動,在宇宙中與萬物共生共滅,千千萬萬的分身翻飛交融,尚存一息就珍愛著仍能為地球服務的身軀,好好活著。

步伐更為輕盈的單人旅行醍醐況味,拍攝花草隨興貪玩常忘了看手錶,和上次一樣,最終又是邊跑邊走田埂小路,氣喘吁吁趕回車站;車站附近農舍挑菜挑魚的阿公阿嬤,沿路幫我喊著甘巴爹,一定得趕上一個小時才一班車的急行,昏睡一個半鐘頭悠悠晃回京都車站。

 

余呉湖 よごこ 

滋賀縣長濱市余吳町  / JR北陸本線「余呉」站下車

http://yogokanko.jp/

滋賀縣的琵琶湖(びわこ)是日本最大的淡水湖,面積670平方公里,佔了六分之ㄧ個滋賀縣。余呉湖在琵琶湖最北端,隔山遙望不相連,就像遺落人間天使的淚珠;平靜如鏡,又有「鏡湖」之稱,美麗的羽衣傳說所在地,非常神秘。

環湖一週約6.4公里(不含登山步道里程),夏季有自行車出租,只有在車站附近方圓一公里內有幾家簡餐小店,需自備野餐環湖以止飢。

東京箱根觀光行程:日本小田急官網

https://www.odakyu.jp/tc/sightseeing/itineraries/hakone_highlights/

日本氣象協會的天氣app:tanki.jp

 

【時間有空 / Along Day】 

癌症緩慢了我,時間刻度寬鬆,降速享受生活,時間有空了,生命怡然從容。

 【AMY WANG 艾咪】 

種字耕田,旅行閱讀。讀最喜歡的法律系,沒做過法律的事。待過外商做廣告,當過書店經理人,念念不忘上班最久的滾石唱片。

為紀念住過紐西蘭的一條小街,工作室取名 Hope Farm。協助客戶品牌經營、數位行銷、社群企劃、電子商務、網站編輯、文案寫作、策展規劃。

喜歡不停行走,這是和風景相遇的唯一方式;山林健行拍攝花草,則是把宇宙般的空間收納入懷的恩賜。

2018京都新綠期間,居遊一個月,在林間散步著存在感,無所事事隨處安憩。

◎ 著作《戀人之書 ─ 16型人格愛情密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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