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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了

老後的心聲!其實長輩們是這麼想

老後的心聲!其實長輩們是這麼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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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並沒有注意到他是誰,只是常常看到高大的他拖著拖鞋、穿著短褲、上身通常是便衣,從電梯裡出來,便向養護那邊走去。幾乎是天天如此,不過多半是晚餐前後。常常看到他施施然走過去那邊,但是並沒有特別注意到他是誰。

後來是王奶奶的看護告訴我, 「那個人每天來看他的哥哥。」

他的哥哥?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,他哥哥可能七十多歲了吧! 怎麼會住養護呢?

我還是沒有太在意。

有一次,因為有事過去養護部,辦完事回頭走的時候,注意到那個高大的弟弟也在那裡,他扶著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,讓「他」走路。我看過那個哥哥,他經年坐在輪椅上,有人靠近,他就會用閩南語問說:「你來了噢。」他好像視力不好,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問我們。回答了後,過一會兒,又問同樣的話,所以我對他有印象。

怎麼,那個高大壯碩的弟弟是來看這個萎在椅上、走路極不方便的哥哥嗎? 我默默看著哥哥按著輪椅,半步半步地走,弟弟在前面引導著、帶著他。

後來我才知道,哥哥好像沒有婚娶,孤單一人,而弟弟每天都從附近的社區過來陪他哥哥,帶他練習走一小段路。

久了,我看到高大的人影,就知道是來看哥哥的陳先生了。有時候他來得早,我們見到他的時候,他已經準備回家了,有時他過去探一探就回來了,說,「哥哥正在睡覺,就不勉強他了。」

應該有好幾年了,每天每天,弟弟都必定來看哥哥,颱風天、下雨天都不例外,「有你這樣的弟弟,真好。」我們都真心為他的哥哥感到安慰。他卻笑瞇瞇地說:「這是應該的啦,他沒有別的家人啊。」

半年前,安養部入住的新人中,好像也有類似的情形。

那位新住戶不太和人說話,靜靜地吃了飯,把碗盤擺好,就上樓去了。住了一陣子, 聽說他去牙科整理過牙齒, 也把牙弄好了,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少。我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,也不知道他住幾樓幾房,不過只聽到人家笑說,他很有趣,如果有家人要來,他就一大早站在電梯前等。

「沒有約好時間嗎?」

「也不知道,」同桌吃飯的奶奶告訴我,「其實,人家會到他房間去找他的,不用在電梯口等。」

後來, 又有爺爺告訴我,「他一直在電梯口等, 怎麼勸他都不回去。」

「其實,人家一定會去他房間的。」

我想:「何必那麼辛苦呢?」

後來我才聽說,來的是他弟弟。不管弟弟說幾點會來,他總是一大早就等在電梯門口。我跟他不同樓,也沒看過他的弟弟,只聽說他整天等在電梯門口,就覺得心裡一陣酸。

他可能沒有別的親人,弟弟就是最親近的人了,所以要看牙、要看眼,都是弟弟陪他去,弟弟只要說了要來,他就一大早充滿希望等在電梯口,也不管要等幾小時、要等多久,他有盼望,「今天,弟弟會來。」當弟弟終於出現的時候,他的心中是不是也歡樂地響起一句: 「你來了噢! 我終於等到你了!」呢。

找阿嬤

早上坐電梯到一樓,正要向餐廳走去,卻看見兩個工作人員在緊張地討論著什麼,好奇的我難免要探頭聽個大概。

「什麼事? 什麼事?」

「就是那個蘭奶奶啊。」其中一個回答我:「叫也叫不醒,打電話給她, 沒人接, 去她房間, 進去叫她, 嘿, 她睡得好香好甜, 怎麼叫都叫不醒,真急人。」

我們這邊的制度是每餐都要點名,發現有人的餐桌空著時,就會到櫃臺打內線電話叫他。

尤其是每天的早餐, 更是大家特別注意的時段。因為經過一長夜,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,有的長輩半夜就摔倒了,有的早上起床的時候不小心踢到而跌倒,所以工作人員特別謹慎,電話先叫早,很久沒人接的話,有可能去取備份鑰匙開門,走到床前呼喊爺爺、奶奶起床,一般是到床邊搖一搖,爺爺、奶奶都會醒過來的。

而蘭奶奶怎麼會睡得那麼沉,到她床邊也喚不醒她呢?

蘭奶奶身高很一般,體型胖了些,她走路走得很好,聽說偶爾還會去運動中心游游泳,趁優待老人免費的時候去游,這我還是聽到蘭奶奶跟別人談話的時候才知道的。蘭奶奶會游泳,所以她身體看來很不錯,微胖、結實,背一點都不駝。所以,在我眼裡,她是一個健康的奶奶。

健康奶奶昨天累倒了嗎? 不然怎麼一叫再叫都酣睡不醒呢?

我們三個正在說說笑笑,坐櫃臺的小玲過來了,她也來問蘭奶奶的事,知道她還在熟睡後,恍然大悟地說:「她昨天太累了。」

蛤? 怎麼了? 昨天。

「昨天她到基隆去了。」

大家都睜大眼睛等她的下文,「很厲害噢,她一個人會坐車到基隆去,是基隆的警察打電話來,我們才知道的。」

那麼,是她又走丟了? 以前也有過幾次鬧失蹤的紀錄,不過都只在這附近,沒有跑那麼遠的。她為什麼會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陌生地方呢?

小玲說:「蘭奶奶說她要去看她的阿嬤……老天,她都快九十歲了,如果她的阿嬤還在的話……。」

那怎麼辦? 今天的早餐她肯定是爬不起來吃了。

「幫她留餐吧!」聽小玲這麼一說,大家才放了心,看她什麼時候起來再說吧!

基隆? 我好久沒去過了,要叫我一個人去,恐怕得摸索好久吧! 蘭奶奶不是失智了嗎? 怎麼還會跑到那麼陌生的地方?

那麼,是誰把她帶回來的呢?

「我們打電話給她的媳婦,讓她去把奶奶帶回來的。」

今天早上的問題好像解決了,可是我愈想愈奇怪,失智不是失去所有的記憶,而是有一部分走失,另外的部分還存留著? 還是說有時候失去全部記憶,有時候卻把遙遠的記憶從層層雲霧之中找回來?

她也許忘了自己身在何處,卻突然記起阿嬤,惦著失去阿公的阿嬤吧! 於是她摸索著回到了記憶中的基隆,可是找不到阿嬤的家了, 是這樣嗎? 她的失智到底到了哪一種程度呢? 我拍著腦袋,想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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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摘錄自四塊玉文創出版《老後的心聲 其實長輩們是這麼想:一群人的老後2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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