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點/一個人

渴望有人陪伴,是缺少「自信」而非孤單

作者/午堂登紀雄 日期/2018-01-11 文章出處/方言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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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顧慮「會不會討人厭」,並非代表你就從此孤獨,反而會有人更喜歡你。

多數人聽到「人無法一個人活下去」,都會點頭贊同。因此「歌頌友誼」的價值觀充斥了整個世界,「不重視人際關係,就是做人失敗」的論點,為我們帶來了莫大的壓力。

一個人待在無人島上,或許真是一件令人崩潰、絕望的事情。又例如說古代農村社會,不跟村民往來,灌溉農田的水流可能就會被截斷,只能等死。農作歉收、飢荒等頻繁發生時,村民間也必須互通有無、分享糧食,守望相助。

但在現代,其實很多人都是「孤獨」活著的。肚子餓,去便利商店就能買到食物;有了網路,即便形單影隻,也不會感到寂寞,甚至有不少人還覺得這樣比較舒服自在。

在我鄉下的家附近,有許多高齡獨居老人,他們平日不特別與人接觸,有時還會出現「那個人最近好像不見了」之類的傳聞,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罕見。

我還有一位證券商朋友,他完全就是「足不出戶」的代表。儘管他已婚,有太太,並不是真正的獨居。但他幾乎不去任何地方,也不多與人接觸,一整天好幾個小時都在做股票交易,剩下的空間便悠悠哉哉地度日。

在某些國家、某些時代,上述的生活模式或許不可行,但在先進社會裡,現代人是可以單獨生活下去的。「人無法一個人活著」只不過是個先入為主的觀念,會主張「人是社會動物,不能單獨生活」的人,是因為他本身缺乏自信。

先不論生活是否舒適,其實就算不去上學,沒有手機,不傳LINE也可以活得好好的。你不必想成自己得孤獨終老,只要知道「就算是最差的情況,一個人也活得了」你對於失去人際關係的恐懼感就會被緩解,於是也就能用真實的自我與人相處了。

一個人生活,更自由自在

我自身的經驗能夠為此做證,由於我在大學畢業前沒有先找好工作,因此在畢業後成了打工族。

我做的打工是大樓清潔,工作時不必與任何人說話。因此,不論個性再差,只要認真工作,就能拿到薪水。倉庫內的輕作業、物流分類也一樣。

遇到職場的同仁、前輩,只要說聲「早安」、「辛苦了」就行,剩餘時間不會碰到任何人,每天都不必與人說話。回家時去便利商店買便當,然後一個人看電視吃飯,就是過一天。

現在的我,雖然有工作上的應酬,但和自家左鄰右舍也幾乎沒有交流。我在建這棟自住兼出租的公寓時,曾遭受附近居民反對,因為我惹他們不高興(搬過去後,我向左鄰右舍打招呼,還有人當面抱怨我呢……)。

我其實完全不在意這些瑣事,但有位朋友就曾對我說:「發生地震等天災時,只能靠彼此守望相助,所以和左鄰右舍維持良好關係非常重要。」

對於這點我並不贊同,因為我發覺這種觀念是源自於「平日有打好關係,別人才會幫你,否則不幫」的農村社會。

這與「電車博愛座我會讓座,但一般座位就不讓」是類似的概念。當你在電車中遇到孕婦、老人站得很辛苦時,你會因為坐的是一般座位,所以不讓座嗎?在我眼中,所有的座位都應該是博愛座。

同樣地,不論平日人際關係好或不好,在遇到災難等緊急時刻,不管是誰,我都會予以協助。

我家平日就備有許多礦泉水與乾糧,也裝有太陽能發電機,緊急時刻可以當作電源使用。除此之外,還有簡易廁所與睡袋等防災器材,設備十分完善。尤其在一般家庭的儲水量上,可說是當地第一。當然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我自己,並不全然是要濟弱扶傾。

若你也能像這樣擁有「照顧好自己,備有充足物資,能夠在緊急時刻不分平日交情,一律給予同等協助」的自信,那不管自己平常與鄰居的關係如何,就都無所謂了。

我的例子確實比較極端,或許不太能當作參考,但只要你能打從心底明白「其實一個人也沒什麼問題」,就能從害怕被討厭、一定要討人喜歡的痛苦念頭之中解脫。這並不代表你就會從此變得孤零零的,因為一定會有很多人更喜歡現在的你。

面對家人,你更能表達情感與需求

儘管有人贊成有人反對,但我認為強烈渴望歸屬感與認同感、沒有朋友就空虛寂寞覺得冷,卻又不擅長經營人際關係的人,不妨試試相親,反正透過任何管道都好,早點結婚生子,擁有自己的家庭,會是一個不錯的解決之道。

家人是阻擋孤獨的防波堤,只要自己不要太誇張,家人通常會是很好的傾聽者和支持者,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夥伴。即便沒有朋友、和同事處不來,只要回家就有家人,他們便會支持著我們。

朋友或其他萍水相逢的人終究是他人,會為了個人利益、想法改變與你的關係。然而家人基本上是不會背叛你的,即便你個性有些陰沉、不善交際,另一半多半也是對你有一定程度的瞭解,才會帶著命運共同體的覺悟和你結婚,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「要趕緊找話題」或「得想辦法討好對方」。

只要你「擁有一顆體貼的心」,相信直接表達你的情感或需求,都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
若你單身,假設發生了什麼不公不義的事,讓你想找人義憤填膺;或者想與別人商量煩惱,你就得去找人,而且還要顧慮對方有沒有空。但只要有家人,你就隨時有人能說話,他們會體諒你的心情。期待交流的需求,也能透過一家團圓來滿足。

如果有了孩子,你便會為小孩忙得團團轉,變得沒有時間與他人瞎攪和,於是也就不會過度在意人際關係了——而且在這種狀況下,身邊的人通常也不太會怪你。

當然,我不能保證家庭主婦不會陷入「和孩子被關在狹小的世界裡,既沒有人能商量,也沒有人能共同承擔各種帶小孩的辛酸,眼看就要罹患憂鬱症」的困境,但也有人覺得開始帶小孩之後,不必再迎合外界,在精神上輕鬆許多。

生活方式的選擇,無關對錯

我本身已結婚生子,因此雖然白天幾乎都是一個人過,但並不會特別感到寂寞或想找人說話。

我還是上班族時,每天能與同事、上司邊討論邊做案子,確實很開心;經營公司時,提出指示、接受別人的求助諮詢,大家一起讓公司壯大,一起分享能量,也很快樂。

不過現在,我發覺「一個人」能過得更加充實。一個人可以思考各式各樣的事情、推展新企劃、透過外包持續將服務擴大;獨處還能面對自己的內心,像這樣書寫文章。

我得以關照自己,每天都過得很快樂。但這全都是因為我有家人當後盾,才能擁有如此充足的幸福感。若我現在「四十五歲,單身」,恐怕不會像現在生活得那麼怡然自得。

我會參加各種活動,向女性搭訕、交換信箱地址、邀請碰面,想盡辦法交個女朋友。然後我可能會整天顧著傳簡訊、打電話,尋找時髦的餐廳、安排浪漫的約會,還要努力打扮自己,去百貨公司的男仕服飾專櫃,購買帥氣的衣服。而且這些事情都必須與平日的工作並行,多麻煩啊……。

然而只要有家人在,我就可以不必在意服裝,不必苦思約會行程,加上大概都是「在家吃飯」,所以也不必尋找時髦餐廳。因為我不需要把心思花在多餘的事物上,能真正專注於自己的工作。

你可能會反駁我:「既然這麼愛孤單、想要自由,那不結婚不是比較好嗎?」但我真的會害怕自己過了七、八十歲之後,雙親過世、無妻無子,孑然一身。我認為一輩子單身就像無根的草一樣,輕飄飄的,連自己是否存在於世界上都不曉得,那會讓我不知所措。

當然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,要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是個人自由,無關對錯。但我個人認為,愈是為人際關係所苦、不想孤獨終老,或是容易被社會孤立的人,就愈應該結婚擁有家庭,這樣心才會安定踏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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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摘錄自方言文化出版《可以善良,但你要有底線不當好人》)